第37節:1980:一座城市的原罪(8)
政策變得寬容,這是溫州個體經濟日子好過的信號。不過不可否認,當時大多數人並沒有明顯感知金融改革變暖的迹象。初夏,中國首次進行農村金融改革,位列"溫州模式"三大內容之一的浮動利率浮出水面。整個事件驚心動魄,但在溫州政府與民間力量齊心協力的推動下,一步步成就了溫州成為中國首個金融改革綜合試驗區的創舉。
苍南金鄉鎮,明朝曾是抗倭的軍事重鎮,迄今已有600餘年歷史。中國農村金融改革,從這座浙南小鎮拉開帷幕……
1978年以前,外面各種政治經濟運動轟轟烈烈。在金鄉,家家通過制售、外銷毛主席像章、《毛主席語錄》發家致富。1978年以後,金鄉個體戶如雨後春筍,層出不窮。經濟急劇發展,金融政策卻嚴重滞後。
保守的銀行機構不可能給個體戶發放貸款。個體戶從銀行貸款成功,需要等到1983年。那年,人民銀行湖南省各基層單位安排發放350多萬元貸款,說明近2000家個體工商業戶解決資金不足的困難。《人民日報》有專題報道:長沙王曉莉的皮鞋店,缺錢買原材料,銀行貸款300元給予扶植。拿到貸款,她根據顧客需求專門加工商店買不到的異形鞋,產品畅銷全國29個省,年營業額達2萬餘元。
溫州個體經濟,除了要提防陰晴不定的政策,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故事也時常發生。融資困難導致民間高利貸風行。國家基準利率月息6厘,民間高達兩三分。與此同時,金鄉信用社承擔農業貸款與農民生活貸款,連年虧損。信用社主任陳禮铨思忖破解之策,"以信用社名義提高利率,搶占民間借貸市場"。國家當時嚴格管制利率,利率浮動需國務院批準。私自調動,觸犯政策紅線,責任人隨時可能被摘掉頭頂的"烏紗帽"。
中國人從來不缺"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"的智慧。而恰恰,中國的經濟改革往往又是自上而下,因而制度的變革時常落後於現實的實踐。
於是乎,政策尚未出台,一些人或企業就已然躍躍欲試,一步跨在改革的前列。就如民營企業,還沒有"民營企業"之說時,一些企業搭起民營企業的台子,挂國企的牌子,繞道而行做自己的買賣。從今天法律的角度來看,很多人在空白處已然犯規,但放在當時或是頗有膽識之舉。
利率浮動是絕對的禁區。試驗之初,除了信用社的三個人,陳禮铨連自己老婆都不敢告訴。他唯一的驚人之舉是租下兩間店面,將信用社遷到繁華地段。不敢大肆宣傳浮動利率,一切運作都是私底下、小範圍、偷偷摸摸地進行。大家積極吸納放貸,不出百天,吸收存款12?5萬元。
陳禮铨想方設法地掩蓋信用社的"違規之舉",可金鄉浮動利率的訊息還是傳到了縣、市一級及更上面。縣、市行抱著默許的態度,而更高的上級行卻責令停辦:利率是國家統一的,誰也不準動,誰動就犯錯誤。
無奈之下,陳禮铨"陽奉陰違":對上說,已停辦;對下說,照樣辦。交通和通信的滞後,反倒成為他與上級"玩太極"最有利的條件。上面了解下面的情況,往往需要相對較長的取證過程。利用時間差,信用社以加速度擴展業務。當信用社有了一定規模,陳禮铨鬥膽聯合另一位利率改革推手陳嶽清,聯名向上級申請批準實行浮動利率。他們言辞鑿鑿:"供銷社有議價商品,糧食局有議價糧食,信用社搞議價利率有何不可?"
本文摘自《溫州民營經濟草根創業史》
溫州是全國經濟熱點地區之一,其民營企業特色鮮明,備受關註。本書以編年史的形式,全景記錄了溫州民營企業1978——1990年的發展之路,既有對經濟大勢宏觀把握的大氣磅礴,又有對企業個例成長和企業家心路歷程微觀考察的細致深入。其中諸多知名企業和企業家的案例,生動詳實,豐富多彩,對管理前沿的企業家、管理者和創業者,具有多面的啟發價值和切實的借鑒意義;對相關領域的研究者,則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;即便是對一般讀者而言,也是極富啟迪意義的精彩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