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節:1984:勢不可擋的力量(6)



  世面和眼界變得開闊和活絡。鄭元忠拿出積攢,辦起開關廠。一只開關國營廠賣10元,他用臺灣走私來的白銀做拉線開關,只賣3元,還有2元的利潤。鄭元忠據此積累資本,幾年下來,資產翻了幾倍,是柳市僅次於胡金林的"二富"。

  農村有蓋新房子的習慣,賺了錢的鄭元忠蓋起一幢占地一畝的三層小洋樓。他萬萬沒想到,小洋樓被《人民日報》說成院子里可以停12輛小轎車和摩託車的豪華庭院,成了"投機倒把"的"罪證"。

  一個茫茫黑夜,鄭元忠遠走他鄉。1982年初夏到1983年中秋,他逃亡在外,對他的通緝令撒往全國。一年後,以為風聲已過的鄭元忠悄然潛返。1983年9月15日淩晨1點30分,柳市派出所、工商局30多人,帶著手槍、手铐沖進鄭元忠家,把他從床上拉下來,關進了樂清看守所,和一批重刑嫌疑犯關押在一起。

  鄭元忠想不明白,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。顯然,仔細思量,任何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場荒謬的運動。"八大王"事件平反後,甚至連《人民日報》都稱其為"歷史上的大玩笑"、"法律上的大玩笑",足見其不可思議之處。在當時,"左傾"思想之嚴重程度不容樂觀,這也是所有人都無法回避和拒絕的現實背景。

  獄中艱難度日的鄭元忠,靠在牆上寫了一封三萬字的信,他說:"如果我是投機倒把,柳市七八萬生意人應該全關起來。"他一連寫了數十封信,寄給有關部門,結果石沉大海……未來變得晦澀。那期間,他彷徨、無助、意志消沉,直到被無罪釋放。

  走出陰暗的牢房,和其他"大王"不同,鄭元忠第一件事並不是趕著和家人團聚。他先去理發店理了發,刮了胡子,然後跑到柳市鎮工商所,細細研讀一號文件。

  從一號文件中,鄭元忠讀出端倪,全然沒了入獄時的苦悶和怨憤。只不過,當他回家發現那個被稱為"可以停12輛小轎車"的院子,已經被挖成了一片水汪汪的水田時,還是難過了好一陣子。

  出獄後"大王"們第一次聚在一起,讨論發展問題。幾乎所有人都達成共識:急流勇退,輕輕鬆鬆過小康。唯有鄭元忠,這個仔細研讀了中央一號文件,強烈感受到政府對個體民營經濟鬆綁信號的"大王",決定繼續留在陣地打拼厮殺。填平了院子里的水田,他辦起樂清第一家股份制合作企業--樂清精益開關廠。

  一個人有意識地進入到歷史洪流的主流時,每一個奮勇向前的動作自然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。站在鄭元忠之外的"大王"們的角度看,1984年最不平靜而又最平靜。做好最壞的打算,卻九死一生的他們,怎能平靜?所以,出獄後對政策變化的心有餘悸,令他們開始追求極度平靜,即使生活淡定有如一潭死水。

  不過對於陳敏、吳邦東這些60年代出生的人而言,他們則顯得輕鬆許多。"八大王"事件平反以後,溫州城鄉的活力被極大地激發起來。這一年,吳邦東坐上一輛灰蒙蒙的長途汽車,從柳市一路颠簸到金華,獨自一人闖天下。陳敏此時有了一份很體面的工作--溫州市工藝美術研究所研究員。他們雖與鄭元忠在空間上錯開,可不影響數年後三人的相聚,並成就一段傳奇。



本文摘自《溫州民營經濟草根創業史》


第73節:1984:勢不可擋的力量(6)   溫州是全國經濟熱點地區之一,其民營企業特色鮮明,備受關註。本書以編年史的形式,全景記錄了溫州民營企業1978——1990年的發展之路,既有對經濟大勢宏觀把握的大氣磅礴,又有對企業個例成長和企業家心路歷程微觀考察的細致深入。其中諸多知名企業和企業家的案例,生動詳實,豐富多彩,對管理前沿的企業家、管理者和創業者,具有多面的啟發價值和切實的借鑒意義;對相關領域的研究者,則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料;即便是對一般讀者而言,也是極富啟迪意義的精彩故事。